A+ A-
A+ A-

  1
  地球707508号——地球第707508个平行世界,锡安,此时此刻。
  深夜,城市的灯光如篝火余烬。一条孤独昏暗的小巷中,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。他来到小巷最深处,此时一轮上弦月从云层中露出,照亮小巷两边的房屋,房屋高矮不平,高的不过三层,矮的只有一层,相互连接,外墙老旧,如遇风暴,似乎摇摇欲坠。
  清冷的月光下,男人在左手边一间两层楼高的房屋门口停下脚步,屋内已熄灯,屋外的门牌号显示为四十七。月光洒在男人的后背,洒在他手上拿着的一张名片上,名片地址上门牌号显示也是四十七,与眼前的门牌号吻合。门牌号下面是一扇带有智能锁的门,门的右边是一块竖版的牌匾,黑底银字,上书“银色子弹侦探社”七个大字。男人伸手摸了一下“银”字,牌匾纤尘不染,可见有人每日擦拭打扫,这侦探社没有倒闭。他将名片放进口袋,敲了敲门。
  首先开灯的是二楼,接着是一楼,灯光从窗户泻出,然后有人应门“谁”,男人没有回答,再次敲门。
  “谁?”里面的人再问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  “委托人。”他回答。
  沉默三秒,门打开。一个短发年轻、身材高挑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,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背心和宽松牛仔裤,看得出对方穿得很匆忙,她打了赤脚,脚趾甲染成紫色,手指甲则是警戒色红色,但令男人印象深刻的却是对方如猫一般狡黠的眼睛、如天鹅一般的修长脖颈和手臂上露出的紧实肌肉。一个美人坯子。男人在内心总结。
  “谭瑶?”男人说出名片上的名字。
  “有何贵干?”
  “进屋聊聊。”这不是一个问句,男人已经强行闯入,谭瑶原想挡一下,但显然男人的力量比她大,打开了她撑在门框上的手。
  谭瑶无奈,关门。
  这是一个六十平左右的长方形办公室,一张办公桌,三条办公椅,一条谭瑶自己坐,另外两条供客人坐,办公桌左边是一个四排玻璃门书柜,里面放着书、文件以及一些办公用品,右后方是一扇通往里间的门,办公桌前面靠墙靠窗的位置是一个二人沙发和一个椭圆形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包烟、一个打火机和一个烟灰缸。
  男人走进办公室,环顾四周,凝视两秒通往里间的门,猜测门后有楼梯可以通往二楼,他走到书柜前,扫视一眼里面的藏书,一本书脊上用手写体写着“毒药大全”四个字的书印入眼帘。他打开书柜,取出书,快速翻阅,上面全是手写的文字和手绘的图案,有天然带毒的植物比如蓖麻、商陆等,也有各类人工合成带毒化学物品,他看了一眼正盯着他看的谭瑶,将毒药大全放回书柜,然后直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主人位坐下。谭瑶见状,没说话,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,径自点燃抽起来。抽烟的当儿,男人又翻起了谭瑶的办公桌抽屉。谭瑶也没制止,只是静静看着,在开门看到男人面容的刹那,她就已经认出了他,他是春秋会的人,她闻到了他身上的一种特殊气味——血腥味。
  这个男人不好惹。在这个充满杀戮与欲望的世界,像他这样的人谭瑶见过许多,但他与一般的杀手不一样,至于哪里不一样或为什么不一样,谭瑶说不上来,只是一种直觉,侦探的直觉。另外,他本人比照片上还要令人赏心悦目,身型高大,五官立体,那深邃的眼眸有点混血的气质,右眼角还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,仿佛泪点,为他冷酷的外表增添了一丝忧郁气质。于是谭瑶像欣赏一幅世界名画般看着男人的一举一动,终于在观赏了将近一分钟后,谭瑶开口了:“我说,你到底哪位?登堂入室,喧宾夺主,还乱翻我的抽屉。”
  男人没有回答,但停下了翻找的手,他翻出了一张营业证,上面写着侦探社注册开业的时间,那是三年前,他还翻出了一堆侦探常用的辅助工具:照相机、针孔摄像头、录音笔、长发假头套、三本护照和三张身份证……
  男人将三本护照和三张身份证依次放好,上面有六个名字,没有一个叫谭瑶。
  “你到底叫什么?”男人再度开口。
  谭瑶吐出一口烟回答:“我叫什么不重要,你喜欢哪个名字,随便挑一个叫就好。”
  男人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,他将护照、身份证以及所有桌子上刚翻出来的东西全部划入抽屉,然后起身道:“你跟屈赋是什么关系?”
  “屈赋”这个名字一出来,谭瑶皱了一下眉头。
  “别说你不认识。”男人已经走到她身边,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他的夹克内袋。
  谭瑶看到了男人的手部动作,她猜对方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。
  “认识,我的一个委托人。”
  话音刚落,男人(果然)掏出一把枪,枪口直指谭瑶:“屈赋是春秋会前任总会陪堂,现在是头号通缉者,你知情不报,视同包庇。”
  “等等。”谭瑶一口打断,“首先,我不是你们春秋会的人,你们通缉谁不关我的事,他在我这就是一个普通人,是我的一个客户。其次,我听说他已经被你们抓到了,不出意外,现在已经身首异处。人都抓到了,你们没必要再翻旧账了吧?”
  枪口对着谭瑶一动不动,维持了约莫十秒钟后,终于移开,回到男人的夹克内袋。
  “他找你什么事?”
  谭瑶手中的烟因为方才的僵持没来得及抖烟灰,此时已经掉落在沙发上,她掸了掸烟灰:“找一个人。”谭瑶重新看向男人,“介不介意我去拿他的那份委托合同?”
  男人侧身让出一条道。谭瑶起身走向书柜,在一堆资料里面找出一份文件,然后回到她的办公专座——方才男人坐过的那把椅子,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,扔在办公桌上。
  “就是这个人,屈赋委托我找到他。只有一张照片,没有名字、年龄、身高……”谭瑶说话间,男人已经走回办公桌拿起照片,“因为没有名字,我给他取了一个外号,你看他左手臂上的纹身,两条蛇交缠在一起,所以我叫他‘双蛇男’,屈赋跟我说照片是在十五年前拍的,十五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,一个人的容貌即使在成年后也会发生变化,如果再去整容,那十五年后的样子可能与照片上的完全不同……”
  谭瑶说到停了下来,因为她发现男人tຊ的脸色不大对劲,在见到这张照片的瞬间,他似乎有些震惊。
  “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你帮他找这个人?”男人问。
  “没有。”
  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
  “没有。”谭瑶顿了顿,以为男人还会发问,但对方却把照片塞进了夹克内袋,她也没阻止,继续说道,“你……拿走也行,反正委托人已经死了,委托就算被迫中止了,我也不准备再找。”
  “你继续找。”男人看了一眼委托合同上的金额,“尾款我帮他付。”
  “啊?”谭瑶有些诧异,然后装模作样地问,“你到底是谁?我总得知道我的继承委托人是何方神圣吧?”
  “毕锋。”
  “你是春秋会的人吧?”
  毕锋没有回答,那就是默认的意思。
  “如今你们春秋会四分五裂,你哪个阵营的?”
  “你不需要知道这些。”
  “我当然需要知道,不然你们春秋会又来一个半夜敲门闯进来要我命的人,我可受不了。”
  “如果还有人来找你,就说你在为我做事,报我的名字即可。”
  谭瑶将信将疑:“你在会里的头衔很高吗?名字这么管用?”
  毕锋突然投去一道凌厉的目光,谭瑶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的目光压制在背后的墙上,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,她闭上了嘴巴。
  “你当侦探三年了,从来没听说过我的名号?”
  谭瑶当然知道,但她故意装傻。
  “我澄清一下,我过去从来没接过跟你们春秋会有关的委托,也从来不越界跟你们春秋会的人打交道。你看我住的地方就知道,我平时就是帮人找找失踪的小狗小猫,帮充满怨气的妻子跟拍她们的老公,赚点小钱维持生计。但屈赋是特例,十天前的一个晚上,他突然来到我这,虽然我不想理江湖上的事,但人在江湖,消息总会传进我耳朵,我见过他的通缉照片,知道他在你们春秋会的通缉名单里。我知道不能碰你们春秋会的事,这点职业敏感度我还是有的。但是我拒绝不了,因为他拿枪指着我的头,就跟你刚刚差不多。生命受到威胁,我也没办法,这才趟了这趟浑水。所以,除了屈赋以外,我很少掺合,不,是从来不掺合你们春秋会的事,我除了知道你们会长和几个分会坐堂的名字,当然,还有那几个通缉榜上的头号通缉者以外,其他人的名字一概不知。”谭瑶说到这,赶紧补充一句,“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,我只是……”
  “屈赋亲自来找你?”毕锋打断她的话。
  “对啊。”
  “锡安这么多侦探,他为什么偏偏找上你?”
  “这我哪知道。”
  毕锋凝视谭瑶数秒,脑中飘过四个大字“满嘴谎话”,但他没有继续诘问,转身离开。
  谭瑶猛然想起什么,追到门口:“等等,你总得留个联系方式吧?不然我向谁汇报调查进度?”
  “我会再找你。”
  “那你得把照片还我啊。”
  毕锋转身,发出一个冷笑:“你会没有留电子档或复印件?”
  确实,照片早就在谭瑶的手机里了,还被复印了三四份。
  说完,毕锋转身,没入夜色。
  谭瑶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,抽完最后一口烟,吐出两个字“浑蛋”,然后进屋,关门。

全文阅读>>
  1. 上一章
  2. 目录
  3.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