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肯抬头,双手慢慢抱住我的膝盖,抽泣到说不出话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声音沉闷而绝望:
“南枝,我不想离婚,离开你,我不知道该怎么过。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宋玥怎么样,我们,只是,只是写写信,说说话。她说她崇拜我,仰慕我,我昏了头,我虚荣,我混蛋!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离开我。南枝,我承认,我有一瞬间的迷失,我不是故意提离婚的,我只是气你,我以为你一定会挽留我。”
“求你,别跟我离婚,我保证再也不见她,我保证!求你,求你了!”
他把头埋在我腿上,眼泪打湿了我的裤子。
我伸头抚摸他有些过长的头发,就像以前,他每次胃疼那样。
“月儿!月儿!面对着一地鸡毛的生活,我的灵魂疲惫不堪。你像皎洁的月光,带着迷幻的温柔,照进我干涸的生命。你是我灵魂的出口,洗涤我荒芜的内心。”
“我为婚姻的虚度哀泣,无数次想自断双脚,哪怕无处栖息,哪怕挥断翅膀,也要围绕在有你的地方。”
我轻轻柔柔地背出他写给宋玥的信,就像朗诵一首诗。
我背得一字不落,因为在无数痛彻心扉的夜晚,我被这些文字翻来覆去的凌迟。
“许知秋,有些路,一旦走错就不能回头了。”
他崩溃了,身体剧烈发抖,指缝中的呜咽逐渐变成痛苦的哀嚎。
我站起身回到卧室,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。
许知秋把结婚证藏了起来。
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。
当着我的面,把所有信都烧了。
每天,我起床时桌上就已经放着早餐,天天换花样,都是我爱吃的类型。
下雨拿着伞接我下班,降温特意给我送衣服。
周末不是拆洗被单就是大扫除,还到处找老母鸡给我炖汤补身体。
距离我流产已经过去两个月,现在想起给我补身体了。
我还要准备复习,没有那么多精力跟他耗。
“许知秋,不用再做无用功了。”
他盛汤的手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:
“这鸡汤我炖了三个小时,你看上面厚厚一层黄油,特别有营养,你快喝。”
每次都是这样,我一说离婚有关的话题,他不是装听不见,就是认错求饶。
耐心很快耗尽。
忍无可忍,我找到了在后厨洗菜的宋玥。
18
自从联欢晚会后,宋玥连在窗口打饭的资格也没了,只能在后面打杂。
找到宋玥时,她正蹲在地上洗一大盆猪大肠。
一身沾满油渍污点看不清颜色的旧衣服,头发随意凌乱地扎在脑后。
原本圆润的脸颊痩得凹陷,颧骨几乎能戳穿皮肤,显得刻薄寡相,哪里还有当初娇俏柔美的影子。
长满冻疮的手在飘满油脂的浑浊冷水里大力搓洗大肠,偶尔摘去上面黏着的猪屎,难闻的气味令人欲呕。
“把我整成这样,你满意了?”
她冰冷的眼神里毫不掩饰恨意。
我顿了几秒,组织语言:
“你宁愿在后厨洗猪大肠也不愿意离开城里,离开大学?”
“对!我就是不想回去!”
她把大肠搓得哗哗直响,咬牙切齿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,农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我们农村孩子做梦都想进城。可你轻而易举就毁了我,毁了我的人生。现在你高兴了,满意了?”
她错了,我在农村待过5年,还是最穷的贵省农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