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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年的重阳节,金风送爽,玉桂飘香,京城许多人家都会出去登高。
那时方清泽已考完乡试,他心情不错,便带着两个妹妹去踏青,地点就在母亲赵氏的山庄上。
刚到山庄,哥哥就被偶遇的同窗拉走了,嘱咐她们姐妹就在庄子里玩,不要乱跑。
姐妹俩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玩,方清悠手里有一只蝴蝶风筝,是前几日父亲给她亲手做的,她十分爱惜。不料风筝刚飞起来,就一个倒栽葱挂到了院墙边的树上。
方明礼平时不苟言笑,对孩子们一向严厉,难得亲手给方清悠做个风筝,方清悠宝贝的不得了。见风筝挂到了树上,她忍不住哭起了鼻子。方清宜受不了妹妹的眼泪,撩了裙子爬到树上去摘风筝。
当时阳光正好,暖风融融,极目四望,到处叠翠流金,好一派秋日盛景。方清宜好不容易爬上树,自然要欣赏。就在这时,她瞧见院墙外的巷子里停着一匹马,马旁边站着一对少男少女,少女姿容秀美,唇角含笑,那少年背对着方清宜,看不清面容,只觉得身姿挺拔。
少女不知递了个什么东西到少年的手里,脸颊染上了红晕,娇羞一笑。隔得这么老远,方清宜都闻到了一股春天的气息。
“哎呀!去去!”
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只飞虫,嗡嗡在方清宜身边转悠,方清宜吓得马上叫唤了两声,赶紧挥动帕子赶走了飞虫。
那巷子里的少女听到声响,循着声音抬头去看,见有人坐在树上,方向正对着自己,知道刚刚的情景都落入别人眼里,羞得嘤咛一声,转身跑了,只留下那少年一人。
少年往这边看了看,风吹动柳条,露出方清宜的脸,他微蹙眉头,静静打量了一番,冷冷哼了一声。
方清宜略有些尴尬,赶紧挥了挥手里的风筝:“我只是拿个风筝,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少年什么也没说,翻身上马,离开了巷子。
到了下午,姐妹二人跟着哥哥回城,路上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哥哥的同窗。方清宜偷偷撩开车帘看了一下,其中正有巷子里的那个少年。后来方清宜问了哥哥才知道,那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叫叶既明,是忠英侯府的嫡长子。
没几日,乡试放榜,方清泽的成绩不错,得了顺天府的经魁。而那日见到的少年,竟是那一科的解元,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郎,立时便闻名京畿。
可惜他这次受伤不轻,只怕要错过这次春闱了。方清宜收回思绪,暗叹一声,人生总是有许多意外,这个叶公子有些倒霉啊。
“哎呀,可惜了,大爷这次的春闱怕是参加不了了,不然一个状元还不是轻轻松松……”
忠英侯府, 叶既明的房间里,侯爷叶昭苏的妾室蒋氏站在一旁捏着帕子,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滴。
坐在床头林夫人的一个眼刀扫过去,声音嘶哑:“滚出去!明哥儿就算学业不成,也是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!你们那些龌龊的心思,别被我抓到把柄!”
蒋姨娘赶紧看向叶昭苏,委屈道:“侯爷,我也盼着大爷好的呀,我不过就是说句实话…… ”
叶昭苏揉揉太阳穴,有些疲累的叹口气。长子叶既明虽不是他最喜欢的,可毕竟父子连心,看着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,他心里也是十分难受。
“夫人心里着急,说话难免过火,你先回去吧,明儿再来看望他。”叶昭苏有气无力的说道。
蒋姨娘柔声应是,行了礼退下,转过脸的时候撇了撇嘴,眼中有些兴奋,叶既明伤到的可是脑袋,这种事可大可小,谁知道还能活几天。
“今日纵马之人找到了吗?”林夫人双眼通红,布满血丝,她已经一眨不眨的盯了儿子几个时辰。这会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,她勉强整理好思绪,开口问道。
叶昭苏摇摇头:“那匹疯马不知从何而来,出了紫云巷又去了云天大街,被五城兵马司射杀了,还没查到来源。骑马之人被疯马甩下马背,撞到了枫叶桥的桥墩上,已经摔死了。”
林夫人闻言冷哼一声,直直的盯着叶昭苏:“是查不出来,还是侯爷不想查,怕查到了某些不该查的人身上!”
叶昭苏皱紧眉头,不快道:“林氏,你这是什么意思!难道你以为这是月容找人做的?你也太高看她了,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,娘家也早就失了势,怎么有心计和能力做下这种事!”
林夫人早知道叶昭苏会这样说,有些厌恶的别过脸,看着儿子紧闭的双眸越发心痛,声音带着怨气:“这事是否有鬼,你心里有数。怎么偏就是明哥儿要上考场的时候出事?”
“明哥儿明年就要及冠,到时候就要请封世子,难道不是有人心里难受,故意要害我的孩儿?”
“你想想,怎么这么巧,明哥儿的长随惊云偏在昨日病了?那紫云巷不是偏僻街道,怎么无人敢助明哥儿?”
“侯爷不愿查,我查。我明儿就去拜访何姐姐,跟她说,我林氏不计一切代价要查到是谁害我的儿子!我还要回娘家,我要阿爹为我讨公道!”
叶既明每日出门,都会带着长随惊云和金粟,惊云是他舅舅所赠,功夫不弱。只是昨日惊云病了,又拉又吐,今日实在下不了床。叶既明想着不过是去书院读书,也就没当回事。
林夫人口中的何姐姐,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何敏的妹子何莺莺,她和林夫人向来交好。而林夫人的父亲林老大人更不得了,若是他老人家出手,只怕这事很快就要捅到皇帝面前去了。
叶昭苏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摔倒了地上,发出一阵巨响,溅起的茶水落到了林夫人的裙摆上,林夫人不为所动,只端坐在床头一眼不眨的看着儿子。
“你这个疯子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吗?五城兵马司肯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,你非要发疯不成?若是最后查出来只是意外呢?”叶昭苏吼了一句。
林夫人根本不相信这件事能是意外,春闱的紧要关头出了这种事,要是意外就有鬼了。叶昭苏向来不把明哥儿放在心上,她也懒得跟他继续说话,只坐在床头默默垂泪。
“爹,娘,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吧吗,哥哥都这样了……”林夫人的女儿叶安宁站在门口,眼圈红红的,眼泪啪嗒啪嗒的掉。
“宁姐儿怎么又来了,快回去歇着。”林夫人瞧见女儿,心急的挥了挥手。
叶安宁胎里带的弱症,从吃奶便开始吃药,她的身子是林夫人格外要注意的。
林夫人站起来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跟在叶安宁身后的奶娘和丫鬟:“快把大姑娘扶回去。”
叶安宁向来听话,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叶既明的院子,林夫人瞧着女儿脸上的凄惶,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。嫁给叶昭苏二十年了,偌大侯府里也只有自己的两个孩子是真正贴心的人。
叶既明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,俊秀的脸上白的吓人,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,像是个玉雕的人儿。他眉心一直紧锁着,似乎十分痛苦。林夫人隔一会就要摸摸儿子的体温,生怕他又烧起来。
叶昭苏靠在椅子上假寐,渐渐睡着了,发出了轻微的呼声。林氏听到这声音,瞟了一眼叶昭苏,眼神现出嘲弄,若是二少爷叶秉琛此刻昏迷不醒,他还能睡得着吗?
夜半时分,叶既明突然发出了一声呻吟,林夫人忙拉着儿子的手,颤声问道:“明哥儿,你怎么样了?”
叶既明缓缓睁开眼睛,一双眼眸先是有些迷茫,很快变得清明,声音虚弱:“娘,今儿是几号了,是不是要进考场了?”
林夫人含着泪:“明哥儿,先不想科举的事,咱先把伤养好。”
提到伤,叶既明突然想到了什么,呼吸急促了起来:“娘,让人……让人查查,那马直奔我而来……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一样。”
林夫人眼神一凛,果然是有人要害明哥儿!不管这人是谁,他一定要付出代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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